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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

书包拍打着黄昏的节拍，

"啊母！"惊飞了瓦檐的麻雀。

你从厨房探出沾着面粉的脸，

应答声里落进油锅的葱花正香。

那时不懂这两个音节的魔法，

只知喊出口就尝到槐花蜜的甜。

（二）

中学宿舍的熄灯哨响起时，

我把呼唤折进信封的折痕里。

你回信中的"啊母在想你"，

总带着晒过太阳的棉被气息。

直到放假时推开斑驳的绿门，

那声脱口而出的"啊母"，

让行李箱的滚轮突然生了根。

（三）

后来你站在月台变成剪影，

我带着你的口音漂泊异乡。

在陌生城市惊醒的深夜，

喉间总滚着发烫的呼唤。

而电话那头你沙哑的"喂"，

瞬间治愈所有时差的疼痛。

（四）

产房里我攥紧丈夫的手，

突然听见自己喊出"啊母"。

你穿过几个城市捧来鸡汤，

白发里还沾着晨露的晶莹。

当女儿用奶音喊出"妈妈"，

我忽然读懂这个音节里，

藏着多少你没说出的牵挂。

（五）

现在你总在摇椅上打盹，

我站在你当年站过的灶台。

每次女儿放学冲进家门，

那声清脆的"妈妈"响起时，

窗外的老槐树就轻轻摇晃，

抖落一地雪白的槐花。

而你会突然睁开浑浊的眼睛，

替我应一声："哎——"

（六）

月光爬上梳妆台的夜晚，

我数着你白发里的年轮。

这个传承了三代的呼唤，

比教堂钟声更神圣庄严。

当某天我也变成黑白照片，

留在相框里的微笑，

定是听见了那声永远的"啊母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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